周五晚间八点,一个电话拨了进来。
我刚离开陆家嘴的办公楼,离地铁口不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两下。陌生号码,显示归属地为江苏宿迁。我愣了愣,脑中闪过的不是是谁来电,而是怎么会有这个号码。我在山西老家长大,在上海工作了七年,通讯录里基本没有江苏的朋友。
原本准备挂断,手指几乎按到了红色按键,最终却还是接了起来。
“喂,是周明吗?”
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很大声,透着理所当然的熟稔。
“是我,请问您是?”
“哎呀,我是你表姑周晓玲呀,你爸没告诉你?下周六我们一家来上海,下午三点,虹桥机场,你记得早点来,别误了点。我们家五个人,行李不少,你最好租辆商务车。酒店我已经看过了,别订太差,外滩那边的江景房挺好,你订个套房,住着方便些。对了,到时候你竖个牌子,写清周晓玲一家,机场人太多了,不然不好找。”
她一口气说完,几乎没有给我插话的机会。
我站在街边,风从黄浦江方向吹来,带着凉意,可脑子里却一下子热了起来。
“您确定是周晓玲?”
“对啊,听不出来?小时候还抱过你呢。都是一家人,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你赶紧把酒店订好,地址发给我。吃饭的事,第一顿由你安排,我们大老远过来,总得尝尝上海本地的风味。可别弄太便宜了,我表哥周浩比较挑剔。”
听着她这般说,我差点以为自己接到了诈骗电话,还是一种特别会给自己加戏的诈骗类型。
“表姑,”我强忍着,还是开口了,“抱歉,下周我实在抽不出空,去不了机场接您,酒店您得自己安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语气立刻变了。
“怎么回事?”
“就是我没空。”
“你在上海这么多年,亲戚来了,你连个面都不露?”
“我们多少年没见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您来玩是好事,酒店和路线我可以帮忙推荐,但我没空全程陪同。”
她冷笑一声。
“周明,你这是跟谁耍大牌?你爸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在上海混得不错,让你帮忙照应一下,你倒好,摆起架子来了?我告诉你,别在大城市待了些年,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亲戚就是亲戚,这是躲不开的。”
这话让我真想笑出声来。
二十年没联系,突然来一句亲戚躲不掉,倒是说得挺轻巧。
“表姑,”我说,“我现在刚下班,很累,不想计较这些。您要是来上海,自己安排好行程,需要我帮忙的我会尽力,但其他的我实在帮不上。”
“你——”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挂断后,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手机里还有三个父亲打来的未接来电,都是下午发来的。那时我正在开会,手机调成静音,根本没注意到。
我立刻回拨了过去。
“喂,爸。”
“明明啊,”父亲的声音有些虚弱,“那个……你表姑,周晓玲,给你打电话了?”
“刚打完。”我说,“上来就让我下周六去接机,还要租车订江景套房。爸,这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父亲叹了口气。
“是我的错。前两天她突然联系我,说带一家人来上海玩,问我能不能让你帮忙。我本想先问你一声,她说都是亲戚,何必多此一举,直接给我电话就行了……我没多想,就把你的号码给了她。”
“您没多想,她倒挺会计划。”我说,“连商务车和套房都考虑到了。”
父亲不声不响的。
我明白他那样的人,老实,一辈子最怕得罪亲戚,尤其是奶奶那边的亲戚,总觉得要顾及情面,好像少说一句客气话都显得不够礼貌。
“爸,”我说,“您知道我最近多忙吗?项目马上要上线,天天加班。再说,我跟她二十年没见,别说感情,连样貌都快忘光了。她一上来就这态度,凭什么?”
“她也是你奶奶的侄女,”父亲的声音更低了,“你奶奶在的时候,跟她关系不错。”
“奶奶在的时候是奶奶在的时候,”我说,“奶奶已经走了十年,这些年她来过吗?问过一句吗?我们家有什么事,她露过一次面吗?现在来上海要求伺候,想起是亲戚了?”
父亲又开始叹气,叹得我有些心烦。
这时母亲接过了电话。
“明明,你别怪你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