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是在下午三点送达的。
快递员打电话时，我正帮着妈妈晾衣服。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擦了擦手，掏了出来。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我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喂，叶明哲吗？你的快递，录取通知书，已经送到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好的，我现在就下来。”
挂掉手机，我站在原地停顿了秒。妈妈从阳台探了探头：“明哲，什么人的电话？”
“快递。”我说完就往门口跑，差点把鞋穿反。
楼下，快递员把一个硬质文件袋递给我。我接过时，手在发抖。文件袋不重，可我拿在手里，感觉有千斤重。右下角印着那所大学的校徽，深蓝色的，看起来简洁又庄重。我考上的是国内顶尖的985高校，专业也是我一直想要的。
上楼时，我一步步走得很慢。手指摩挲着文件袋光滑的外表，心里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十年寒窗，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晚上，那些被揉皱又摊开的模拟卷，那些用完的水笔芯……全都在这个薄薄的文件袋里。
推开门，妈妈还在阳台忙碌着。我把文件袋藏在身后，想给她一个大惊喜。
“妈。”我叫了一声。
妈妈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晾衣架：“怎么了？快递是取什么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袋举到她面前。她愣了一下，随即了解过来，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拭了几次，才小心翼翼地拿过去。
她的手指在校徽上轻轻摩挲，动作很轻柔。接着她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红色封皮，金字烫印。她看了很久，久到我都有点紧张了。
终于，她抬起头。我看到她眼眶红了。
“好，真好。”她声音有些哽咽，反复说着这两个字。然后她突然抱住我，抱得紧紧的。我闻到她身上洗衣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油烟味。这个味道我已经闻了十八年。
爸爸下班回来时，妈妈已经把通知书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摆得整整齐齐。爸爸放下公文包，弯腰查看。他戴着老花镜，凑得很近，逐字逐句地读。
读完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很大，很有劲。
“不错。”他说。爸爸话不多，这两个字已经是他的最高评价。
妈妈忙着准备一桌好菜。厨房里传来切菜声、炒菜声，还有她哼歌的声音。我已经很多年没听到她唱歌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我又拿出通知书看了一遍。我的名字和专业的名称都印在上面。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拿起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选了一张最清晰的，发到了家庭微信群。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姑姑发了一系列放鞭炮的表情。舅舅说：“我就知道明哲有出息！”表哥发了大拇指。堂妹发了语音，兴奋地喊“哥哥太棒了”。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一刻，所有的辛苦都没有白费。
接着秦老师的电话来了。
秦老师是我的高中班主任，教了我们三年。她是个严厉但是负责任的老师，我们都有些怕她，但也尊敬她。看到来电显示，我以为她是来祝贺的。
“秦老师好。”我接起电话。
“明哲，通知书收到了吗？”秦老师的声音很平静，和平常一样。
“收到了，刚收到。正想跟您汇报一下呢。”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这两秒里，我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明哲，有件事要跟你商量。”秦老师停顿了一下，“你考上大学的事，先别张扬。”
我愣住了：“为何如此？”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亲戚朋友问，你就说你考的是职业学院。”
我握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秦老师，您是不是说错了？”
“你考上985的事，别对外说。”秦老师认真地重复道，“要是有人问，你就说考上了本地的职业技术学校。这是为了你好。”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为我好？考上最好的大学为什么要隐瞒？怎么可以说成职校？
“我不明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秦老师叹了一声：“电话里说不明白。这样，你明天来学校一趟，我们当面说。记住，在见到我之前，先别对任何人透露你的真实录取情况。包括你爸妈，也别说得太多。”
“可我已经告诉爸妈了，还有家里的亲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