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15日,一场主题为“撰写文学史的挑战”的学术讲演会通过线上平台展开。会议由复旦大学陈引驰教授担任主持人,张隆溪教授发表了同名主题的演讲,并就相关问题与复旦大学郜元宝、王柏华,苏州大学的季进,香港城市大学的张万民等学者进行了深入对话。
张隆溪教授的著作《二十世纪西方文论述评》,由三联书店于1986年问世。
在讲演过程中,张万民教授评价道:“我和张老师长期保持着联系,在他身上能感受到一种特别的精神,那就是对西方的主流理论始终保持着批判性的审视。他深入到西方文学理论的核心地带,最终又从中脱胎而出。……(《学术月刊》2023年第1期)。”
“脱胎而出”这样的表达,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986年,《二十世纪西方文论述评》(三联书店,1986年版)的问世标志着张隆溪教授对西方文学理论的深入解读;2005年,他又推出了英文著作Allegoresis: Reading Canonical Literature East and West (2005)。前者系统梳理西方文学理论的发展脉络,后者则聚焦于西方诠释学的探讨。
《二十世纪西方文论述评》的出版,或许正是张隆溪教授“深入西方文学理论核心地带”的体现?
但是,张教授“脱胎而出”的实际情况究竟是怎样的呢?他的文学观念是否与西方文论存在隔阂?他对西方的种种文论主张是否完全排斥?如果并非如此,那么他是如何吸收和融合这些理论的?
一些西方学者对“讽寓解释”提出了批评,他们强调文本字面意义的重要性,主张阐释活动必须建立在字面意义的基础之上。
张隆溪教授认同西方学者对“讽寓解释”的质疑态度,那么,对于西方学者“以字面意义为基础”的观点,张教授持何种看法?他在探讨“文本本意”时,其思想根源来自何方?
A History of Chinese Literature
域外理论在中土焕发新的生机
张隆溪教授在《过度阐释与文学研究的未来——读张江〈强制阐释论〉》(刊载于《文学评论》2017年第4期,第17-25页)一文中,以张江提出的“强制阐释”为分析起点,反思了当代文学批评中外出理论过度扩展、文本本体被忽视的现象。
张教授的论述首先指出,从20世纪起,文学理论的快速演变虽然在拓宽批评的视野,但也使得批评越来越依赖外部理论框架,将文本视为验证既定结论的素材,而忽略了文本本身所蕴含的审美特质与意义可能。
张隆溪教授在文中赞同张江的观点,并对“强制阐释”的核心内容进行了概括,强调“强制阐释”主要体现在:偏离文本自身的语境,借助先验立场和模式对文本进行强加式的解读,因而形成了“场外征用”和“主观预设”等典型特征。
概括来说,张江的批判直指当代文学批评中普遍存在的“理论先于文本”“结论先于分析”的问题,即批评者往往不是从文本自身出发,而是以固定的理论或意识形态作为出发点,将文本置于理论的分析之下进行剖析。
《强制阐释争鸣集》
结合张隆溪教授对“过度阐释”的阐释(张隆溪《略论“讽寓”和“比兴”》,发表于《文艺理论研究》2021年第1期),可以理解“过度阐释”较多表现为在文本内部不断扩展、延伸,意义不断发散;而“强制阐释”则针对“场外(理论的)征用”,即用外在的理论或意识形态框架对文学文本进行强制性的解读,使文本沦为哲学、政治或社会议题的证据。
简而言之,张江的批判聚焦于“场外理论对文本本体的控制”上,从而在概念上强化了“强制阐释”的警示作用。
可以这样理解:“讽寓解释”,是在文学文本中释放出“附加”的内涵,而所谓的“强制阐释”则是将外来理论施加于文学文本之上(张江本人对“过度阐释”“强制阐释”的见解可见于《阐释的张力》第8页)。
需要关注的是,张江的关注点是“理论”(某些批评者借助文本证明理论、强化理论本身),尤其批判“非文学(场外)理论”对文学文本进行非文学层面的解读。
张江主编了《阐释的张力:强制阐释》,这一著作集中体现了他对“理论”在文学批评中作用的深刻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