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大学的学生缪思有,拥有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头衔——“撕书弟子”。她和师兄师姐们一同投身于古代文献的剪贴、拆分、校勘工作,将书籍裁剪成一条条细小的段落。日复一日,他们渐渐给自己取了这个有趣的昵称——源自古人所说的“私淑弟子”,他们自诩为“撕书弟子”。
这些“撕书弟子”的平均年龄只有23岁,他们都属于山东大学讲席教授、“《永乐大典》存卷综合整理研究”项目首席专家杜泽逊的团队。在节奏飞快的现代社会里,这些年轻人必须学会让自己沉静下来、慢下来——他们研究的,是中国古代规模最为宏大的类书《永乐大典》。数百年来,这部历经沧桑的典籍始终在中国人的精神世界里徘徊。如今,存世的《永乐大典》仅有原书体量的百分之一点四。
"经历岁月的风霜,这部旷世巨著的无数珍贵书页或遗失海外、或腐朽损毁,甚至遭到抢夺、掩埋,剩余残卷散布于欧美、日本、越南等地,部分仅有老旧的胶片存档。《永乐大典》承载着极为重要的历史记忆,对其进行抢救性的整理研究,对于中华文脉的传承与活化具有决定性意义。"杜泽逊表示。
“撕书弟子”并非真的在撕书。2022年,“《永乐大典》存卷综合整理研究”项目启动时,基础性工作之一便是对《永乐大典》的珍稀残卷进行高清彩色复印。学生们需小心翼翼地沿着文字边缘裁剪、拆分,将零散的引文条目平整地粘贴在空白A4底纸上,逐一注明书名、出处、页码、检索拼音,为每一份古老的文本碎片建立起档案。
“有一天,大家灵机一动,既然在从事‘撕书’的工作,恰好‘撕书’的谐音是‘私淑’,那就以‘撕书弟子’自称,作为杜老师的门下弟子了。”被称为“大师姐”的山东大学研究生丛方怡阐释了这一昵称的由来。
在整理的过程中,缪思有惊喜地发现了《永乐大典》中收录了制备乌梅膏的配方,她通过微信朋友圈分享,称之为“古法酸梅汤”——以这样一种方式,古籍突然融入了日常生活。
从遥远的国宝到指尖的触碰
大多数时间,缪思有的生活是这样的:她俯身于木质长桌之上,面前是绵延数百年、字体端雅方正的古籍文字,耳边不时传来翻阅纸张的轻微沙沙声、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偶尔夹杂着低低的交谈声,抬眼可见窗棂旁斜倚的枝桠。
在这里,她从本科一路读到研究生,和300余位师生共同参与并见证了国家级典籍整理工程的推进。
校勘标点、分书重编、数字化整理……这是一场对抗浮躁、磨砺心性的攻坚,在日复一日的细节中,这支团队甘于寂寞,用青春的力量延续着千年的文脉。
《永乐大典》此前对这群年轻人来说,仅仅是历史课本中的一个名词。它由明成祖朱棣下令编纂,解缙、姚广孝等人主持,历时6年才完成。全书正文22877卷,共装成11095册,总计约3.7亿字,内容包罗经史子集。曾被《不列颠百科全书》推崇为“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百科全书”。
2024年秋季,当时就读山东大学尼山学堂的大三学生潘文博,经由老师推荐、学长引荐,正式加入了“《永乐大典》存卷综合整理研究”项目。
第一次踏入文史楼《永乐大典》整理“史部工作室”的情景,潘文博至今记忆犹新:师兄师姐们积累的成果井然有序地陈列着,一张张精心剪贴、标注清晰的条目,铺满了长长的操作台。那份经年累月沉积下来的严谨与厚重,让刚加入的潘文博深受触动。
“之前认为《永乐大典》是一份‘死’文物,实际参与整理后才清楚,它是一座蕴藏无数惊喜的‘活’宝藏。”潘文博谈道。
另一名学生张皓与《永乐大典》的缘分更为特别。他大二从化学与化工学院转专业进入尼山学堂,2022年暑假加入项目,成为最早一批参与《永乐大典》条目剪贴的学生。
起初,他对《永乐大典》的了解也是朦胧的,直到真正开始工作,才领会到这部旷世典籍所经历的艰辛历程。“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张皓感慨道。
即将升读研二的缪思有,也是大二从商学院转入尼山学堂。她的整个本科时代,几乎都伴随着《永乐大典》的整理项目。从一窍不通到能够深入研究,她完成了自己的学术“启蒙”。
《永乐大典》存卷分书重编工作,就像是“拆解房子”,将《永乐大典》作为类书引用的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