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晚报记者 周欣怡
近日，路易·威登（LV）起诉中国新茶饮品牌“茉莉奶白”商标侵权案一审有了结果。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茉莉奶白使用的四叶花卉图形确实侵害了LV旗下7件图形注册商标专用权，因此判令茉莉奶白主体公司赔偿1030万元。
此案很快在网上引起了热议。许多网友纷纷晒出对比图片，指出茉莉奶白案涉图案实为宝相花纹、柿蒂纹等中国传统纹样，对LV胜诉感到不解。大家普遍担心，如果外国企业注册的商标不断与中国传统纹样雷同，那么我们的公共文化资源是否会被跨国企业私自占有？
针对这些关注，羊城晚报记者独家采访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传统手工艺传承与创新教席首席主持、暨南大学文化遗产创意产业研究院院长陈平。
探讨文化根源与商标保护界限
羊城晚报：有网友表示，茉莉奶白案例中的四叶花图形源自中国传统纹样。据您观察，国际大牌设计上借鉴中国传统纹样的情况有哪些？
陈平：首先需要说明，此案判决还未生效，茉莉奶白方面已公开表示将上诉。我们应尊重司法后续程序。这个案件更有意义的地方，不是谁“借鉴”了谁，而是如何看清楚传统纹样和现代商标之间的联系。
中国传统纹样已有数千年历史。比如柿蒂纹、宝相花纹、云纹、回纹、缠枝花纹等，不仅运用在建筑、陶瓷、丝织、漆器、家具等传统工艺中，还通过丝绸之路和海上贸易传播到世界各地，对东西方装饰艺术都产生了显著影响。所以现在我们在不少国际品牌和现代设计里能看到类似的花卉、几何或连续纹饰，这是不同文明交流融合演变的自然结果。
不过必须强调，文化来源和商标权保护是两回事。某个纹样历史悠久，不代表现代品牌能随便复制已经在商业中起识别作用的图形。同样，品牌依法拥有的商标也不等于拥有整个传统纹样的文化源头。某个品牌是否直接采用了某种传统纹样，需要设计档案、创作者说明等证据佐证，不能只看视觉相似就下结论。
作为文化遗产保护工作者，我希望公众能借此机会深入了解中国丰富的传统纹样体系，真正掌握它们的历史、审美与文化意义，而不是停留在“谁像谁”的层面讨论。
AI时代需重视传统纹样数据库建设
羊城晚报：有网络用户担心，柿蒂纹等传统纹样被LV成功注册为商标后，中国人就失去了使用权？
陈平：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需要分清传统纹样和现代商标概念。柿蒂纹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不会因为某家企业注册了某个具体图形商标，就归某一家品牌独有。
现代商标制度保护的是具有商业识别功能的具体设计，及其在特定商品或服务上的应用，而不是对传统文化符号本身的所有权。也就是说，传统纹样依然可以被研究、展示、传承和创新使用，但在商业设计时，应该遵循现行知识产权制度，防止和已有较高识别度的商标造成混淆。
长远来看，我们更要鼓励设计师和企业从传统文化出发进行原创设计。当更多中国品牌能够把文化元素转化为有鲜明特色的开创性设计，中国传统纹样的文化价值才能真正得到世界认可和尊重。
此案显露传统文化符号确权问题
羊城晚报：这场官司是否反映了我们在传统文化符号的叙事权、法律确权上的不足？
陈平：这确实提醒了大家。过去我们对传统纹样更多停留在文物保护、艺术史研究和工艺传承方面，对于如何系统整理这些文化资源、数字化建档、构建国际交流体系，以及转化为现代设计资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当然，传统文化资源与现代知识产权是不同体系。传统纹样的价值需要不断发掘、研究传播。而现代商标制度保护的是具有商业识别功能的具体标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