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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晓春︱人类“制造”人类:分娩,一段沉默的疼痛史

来源:洱海新闻 分类:历史
冯晓春︱人类“制造”人类:分娩,一段沉默的疼痛史

《分娩之痛 : 西方剖腹产的医学社会史》,由[美]蕾切尔·索默施泰因撰写,姚艳波、刘晓丹、陈筱姁、朱巧蓓翻译,东方出版中心于2026年3月推出,全书392页,定价66.00元。近年来,社会将“分娩”戏称为“卸货”,这种叫法背后隐含着一种轻松的调侃。古希腊人曾将分娩比作战争,这表明,“卸货”的结果固然令人欣喜,但“卸货”的过程却绝非易事。生育的“卸货”与物流领域的卸货截然不同,前者关乎新生命的诞生,充满了艰辛与风险。当下,许多准妈妈在“手术”与“忍耐”间摇摆不定,“干预”还是“等待”依然是产科界尚未解开的谜题。

长久以来,文学及影视作品中关于分娩的描绘多集中在“自然分娩”上:产妇汗如雨下、面色苍白,产房内充斥着尖叫与嘶吼,助产士不断催促用力,家人焦躁地等待,直至婴儿啼哭宣告分娩结束。大众普遍认为,剖腹产不过是将孩子从子宫取出的手术,难及自然分娩那般引人遐想。许多经历者和医疗从业者对剖腹产的影响避而不谈,导致公众对剖腹产缺乏全面认知,对其作为个体的复杂面貌知之甚少。在宏大的分娩叙事中,剖腹产成了一段隐秘的沉默史。

纽约州立大学新帕尔茨分校副教授蕾切尔·索默施泰因,通过个人经历、口述史记录、历史研究与社会科学调查的方法,揭开了剖腹产叙事的一角。在其处女作《分娩之痛:西方剖腹产的医学社会史》(以下简称《分娩之痛》)的前言里,索默施泰因以亲身经历讲述自己作为初产妇,“顺转剖”的经历,以及麻醉失效时分娩女儿的经历,以及术后长期受应激创伤困扰的往事。这段经历令当事人不堪回首,也让读者感到震惊。

《分娩之痛》显示,剖腹产不仅是生育的体验,也是女性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事件,可能从根本上改变其人生轨迹。手术刀稍有不慎,便会划开一道“生命的裂痕”。经历专业治疗与自我疗愈后,索默施泰因意识到这段经历在某种程度上重塑了她的学术生涯(指研究重点)和整个人生,因此决定写下此书。然而,这本书并非个人独白或控诉,而是站在学术视角,结合大量案例,探讨历史长河中由生育引发的女性群体的共同命运,解析剖腹产的多重影响,并对当今社会剖腹产率居高不下的制度与结构性原因提出质询。

身体他者化:孕妇自主权的丧失

众所周知,剖腹产是拯救母婴生命的手段,但鲜有人了解女性接受剖腹产手术的历史饱含痛苦与创伤。在医疗史上,男性发明剖腹产,被视为人类“制造”人类的辉煌成就,成为英雄叙事的主角;而女性作为接受手术的主体,却几乎从历史记载中消失。女性如何经历剖腹产的历史尚未得到充分记录与保存。

近两千年前的犹太法律文集《密西拿》中已有关于碎胎术和穿颅术的记载,这些手术旨在拯救产妇生命,但胎儿被牺牲的同时,产妇也可能死于感染或永久性伤害。中世纪以后,出现了死后剖腹产,这种手术在产妇濒死或已死亡时施行,目的为拯救婴儿,并为其施洗。有文献记载的剖腹产最早可追溯到十三世纪晚期,但在十八世纪以前,成功案例稀少。随着医疗体系的完善,剖腹产被视为医学进步和现代化的标志。二十世纪初,剖腹产成为产科的常规操作。

以美国为例,最初剖腹产多施加于黑人女性奴隶身上。奴隶主希望高效获取劳动力资源,迫使她们承担繁衍后代的任务。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不久后剖腹产又成为一种抑制生育的工具。贫困、患病或身体条件较差的妇女成为剖腹产的主要对象。医生在实施手术时,常同时摘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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