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树,你父亲恐怕熬不过今晚了,你赶紧回国见他最后一面吧。”
姐姐这样叮嘱我的时候,我正在迪拜签署一份价值三千万迪拉姆的酒店用品合同。
十二年前,父亲蒋庆顺把我送到迪拜闯荡,为此把农机修理铺抵押了出去,替我筹备了五万元路费。
后来,我做到了贸易公司的老板,还先后娶了玛丽亚姆、胡达和努拉三位当地妻子。
然而,当父亲突遭脑出血时,我连夜飞回,在病榻前守护了三个月。
期间,仓库账目开始混乱,合同迟迟没到手,就连怀孕的努拉,也总在视频通话时避开我的镜头。
父亲情况好转后,我没通知任何人,独自一人返回了迪拜。
01
“到了迪拜,赚钱是好事,可千万别碰违法的事。”
父亲蒋庆顺送我去车站时,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一年我二十四岁,母亲离世七年,妹妹还在上学。父亲用农机修理铺的收入养家,为了凑出五万元路费和中介费,他不惜把店铺抵押了。
我以为迪拜遍地高楼和富豪,下飞机后才知道,等待我的,是一间八人合租的小屋,位于国际城附近。
中国老板姓郭,在龙城旁边租赁了仓库,专门做灯具和卫浴五金生意。
“别闲着,先把这批花洒搬下来,下午还得送货。”
仓库里没有空调,集装箱门一打开,热浪扑面而来。我和几个工友钻进去核对货物,有人讲英语,有人讲阿拉伯语,听不懂就用手势交流。
除了搬运货物,我还跟着郭老板送货。客户临时更改地址是常有的事,有时开车一半,对方又让改到别的工地。
一次,我们给一家小酒店送去壁灯。经理拿着坏掉的样品说:“这个型号,只要三十套,能不能补?”
郭老板看了一眼,摇头说:“太少,国内工厂不会做,至少要一整柜。”
经理眉头紧锁:“整柜我用不完,坏掉的房间总不能空着。”
回去的路上,我问:“能不能从别的商家那里凑一些?”
郭老板摆摆手:“这种单最麻烦,跑三家店也赚不了几个钱。”
这句话我牢牢记在了心里。
后来每次送货,我都记下客户常问的型号。门锁、花洒、壁灯、浴室挂件,我按品牌和尺寸做了表格,还把中文说明改成简单的英文。
两个月后,沙迦一个承包商急着要一百二十套浴室五金,要求七天内送到工地。
郭老板不肯拆单,我下班后跑了三家中国商铺,分别凑齐毛巾架、纸巾盒和淋浴配件,再重新配成一百二十套。
交货当天,对方付清货款。我扣除运费和人工,净赚了两万多迪拉姆。
我给父亲转了两万元人民币。
他打电话过来问:“你没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没有,我只是把别人不想要的货凑到一起。”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钱要慢慢挣,别着急翻身。”
半年后,我辞去了工作,在国际城租下一间小办公室。没有展示厅,桌上只有样册和几套门锁。
前两个月订单很少,我白天跑酒店,晚上负责装货,偶尔自己开车送货。靠着几家小酒店的维修补单,我才慢慢站稳了脚跟。
但生意一扩大,问题也随之而来。仓库频繁涨租,大项目还要求必须有本地履约记录。我的中国货价格虽低,却进不了真正赚钱的承包项目。
一次送样品时,我认识了玛丽亚姆。
她替父亲核对一栋服务式公寓的采购,见面就问:“同一批门锁,为什么你的交期比别人短十二天?”
我把三家工厂的排产表递给她看:“我没把所有货压在一家手里。”
她又问:“只差二十套,你也补?”
“型号对得上,我就补。”
我们合作完成了那栋公寓的灯具和门锁采购。结算时,我把成本和运费都列得清清楚楚。
玛丽亚姆看完,把一把仓库钥匙递到我面前。
“拉斯海马有个仓库,可以给你长期用。明晚来我家,我父亲要见你。”
我拿出合同准备谈租金,她却摇了摇头。
我原本以为他们只是想谈长期合作,可一座仓库的使用权,为什么非要把我叫到家里谈呢?
02
“我父亲要谈的,不是仓库租金。”
第二天晚上,我带着合作合同去了玛丽亚姆家。进门后才发现,桌上没有租赁文件,只有几杯茶和一张写着公司情况的纸。
她父亲阿卜杜勒先问我欠了多少债务,又问我打算在迪拜停留几年。
“只要生意还能做,我就会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