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我作为施工队员驻扎在西藏,工作中结识了当地姑娘央金拉姆。她的父亲反对我入赘,但我最终没有接受。
拉萨到成都的列车上,窗外雪峰逐渐隐去。二十八年过去,青藏铁路真的落成了。车厢里,藏族同胞们唱着歌谣,喝着奶茶,脸上洋溢着喜悦。我独自倚窗,手里紧握着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中的央金拉姆,身着藏装站在纳木错湖畔,笑容灿烂,眼波流转如月。她对我意义非凡。闭上眼,1996年的高原风立刻从记忆深处涌现,带着特有的干涩与清冷。
那一年我二十岁,技校毕业后来到西藏。我们这支队伍负责青藏铁路格拉段的早期勘探。施工之初连道路都没有。从格尔木启程,乘坐解放牌卡车颠簸四日才抵达那曲。高原反应比我预想中严重得多。
初来乍到第二天晚上我就吐了三次,头痛欲裂。老队长扎西递给我一杯红景天水,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小伙子,忍过去就好了。"
扎西是藏族,四十多岁,脸膛被高原阳光晒得黝黑。他在铁路系统工作了十五年,从普通民工做到队长。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赵远航。"
"好名字。"扎西笑起来,“远航,到了西藏就别想着回去了,这里会把你留住的。”
当时我并不理解他的话。
后来我才明白,西藏确实有它的魅力,用雪山、碧水,还有当地人留住每一个闯荡者。
我们的工地位于安多县附近,海拔4800米。白天施工尚可,到了晚上气温就骤降到零下十几度。住的是帐篷,靠烧牛粪取暖,喝水要从几公里外的河边挑回。条件异常艰苦,但没人抱怨。
那段时间大家憋着一股劲,都盼着铁路早日建成。
我是队里最年轻的,干着最基础的工作。扛水泥、搬枕木、修路基,手上全是血泡。
一天下午我搬石头时,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阵阵笑声。
抬头望去,几个藏族姑娘骑着马从山坡上奔来。她们身穿鲜艳藏袍,发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其中一个姑娘的马停在了工地旁边。
她翻身下马,拎着暖壶朝我们走来。“阿佳啦,来喝口酥油茶吧。”她的嗓音清亮,像山涧的溪流。我接过暖壶时,手指碰到了她的手。
冰凉的手,却让我心里顿时温暖起来。
这就是央金拉姆。
她十八岁,眼睛明亮,笑容灿烂。住在附近的村庄,父亲是村中猎手,母亲早逝,还有一个在拉萨上学的哥哥。从那以后,央金经常来工地送茶。
有时独自一人,有时和村里其他姑娘结伴。她总是优先递给我暖壶。
"你怎么总盯着我看?"一天她突然问我。
我顿时脸红,支支吾吾答不上话。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扎西在旁边看见,摇头说:"远航,你可别打人家姑娘的主意。她爸可是出了名的犟脾气。"
我全没在意。
那时年轻人,认定的事是认定了,哪还管他人怎么说。
我和央金慢慢熟络起来。
她教我藏语,教我念"扎西德勒"、说"嘎真切"。我也教她说普通话,教她认汉字。
"这个字念什么?"她指着我的笔记本问。
"爱。"
"爱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说:"就是心里装着一个人,总惦记着她。"
她低下头,脸红了。
那天傍晚,央金带我去了村后山坡。山坡上格桑花开得正盛,风吹来如同彩浪翻滚。远处是连绵雪山,夕阳将雪顶染成金色。
"你看那边。"央金指着远方,“那就是念青唐古拉山。”
"真好。"我说。
"你喜欢西藏吗?"她问我。
"喜欢。"
"那愿意留下来吗?"
我愣住了。
央金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爸说汉族人待不长,总会离开的。"她小声说,“可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