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迎春 杨力舟
每件作品,都是艺术情志与艺术手法的融合。我和杨力舟,从新中国起家,数十载的艺术道路上始终信奉扎根现实、服务大众的创作理念,融汇中西艺术,共同完成了大批反映革命历史、民族风情、黄土高原风貌的主题画作,当中《黄河在咆哮》《太行铁壁》(见图)两幅影响最为深远。这些画作,正是民族魂魄与个人价值、艺术认知交相辉映的证明。
我们是相依相伴的人生伴侣,更是投契相合的艺术同好。历经兵燹之苦,我们深受二十世纪以来中国人民反抗外敌、奋发图强的精神感召,因此在革命历史题材的创作上投入了无数心血。艺术本源于生活,又要超越生活。1980年我们合作的水墨画《黄河在咆哮》,正是因为有了黄河流域生活的切身体验与写生积累,才能倾注满腔赤诚歌颂黄河船工的顽强不屈。画面里,黄河汹涌澎湃,船工与之奋勇抗争,慷慨激昂。作品运用表现主义手法,既展现出人与自然搏斗的力量之美,也象征了中华民族历经磨难、勇往直前的奋斗史诗,充满浓厚的生活韵味和鲜明的时代气息。
如果说黄河波涛中激荡着中华民族生生不息、顽强拼搏的精神命脉,那么太行山石就挺立着不屈的民族脊骨。巍峨太行,壁立千仞。这里曾是八路军首个敌后根据地的诞生地,八路军总部等重要机关长期驻扎,留下无数同仇敌忾、血战到底的英雄篇章。太行山孕育了伟大的爱国主义精神与革命英雄主义精神。这种与民族历史的深度关联,为我们的太行题材创作奠定了情感与精神基础。
1984年,我们合作的水墨画《太行铁壁》摘得第六届全国美展金奖,成为艺术历程中的转折点。这幅作品的问世源于同一年去往太行山黄崖洞的写生。那年夏天,为了画《小二黑结婚》连环画,我们去到太行山赵树理工作过的地方搜集素材,听闻许多军民携手抗战的感人故事,便萌生了创作太行山区抗日题材作品的想法。一天下午,在黄崖洞写生时,夕阳悬照在太行山悬崖峭壁上,投下侧影,雄伟的峭壁景象使我们联想到太行山区为国捐躯的抗日军民——那个场景宛如他们耸立在此。于是,我们萌生了以纪念碑式群雕的思路来进行创作。产生这样的联想不仅因为形似,更源于我们在西安美院求学时都学过雕塑——一人专攻油画与雕塑,一人专攻中国画与雕塑,深刻体会到纪念碑所蕴含的精神力量。
《太行铁壁》的立意是彰显崇高美。历史画创作或是侧重展现具体真实的历史事件,或是侧重概括一个时期的社会风貌和时代精神。《太行铁壁》属于后者——军民鱼水情深,形成强大的凝聚力和战斗力。这种力量是崇高的、不可战胜的,我们要用艺术形象真实再现太行山区的红色底色和军民团结的伟大力量,并将其广为传扬。
为更好地突出主题,我们首先描绘了在太行抗日根据地的几位高级将领,并把彭德怀置于显著位置——抗战时期,他作为八路军副总司令,始终带领八路军前方总部在太行抗日根据地浴血奋战。其次,在刻画其他战士和民众时,我们在画面上增加了一位老奶奶形象,因为当时许多八路军的子女都由当地老乡抚养,她们被亲切地称为“奶娘”,画中的老奶奶正是这样一位“奶娘”。同时,我们也在画面中展现了红缨枪——在八路军根据地,武器装备匮乏,大部分民兵、儿童团、妇救会都是配备红缨枪作为武器。画中人物基本是写实的,特别是对几位将领的刻画,在把握其形象特征基础上,注重使其仪表姿态、精神气质与总体山势结构相和谐。
历史画要感人至深,除了立意高远、构思精巧,还要找到恰当的艺术表现方式。《太行铁壁》采取象征性手法,抛开“事”寻求“情”。我们舍弃对具体历史细节的铺陈,将太行军民群像与山石融为一体,寓意着坚不可摧的军民力量。表现手法上,我们大胆吸纳西方立体主义理念,将人物群组与岩石结构进行几何化的分割与重组,让英雄群像与太行山势通过块面的穿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