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艺版《罗密欧与朱丽叶》
◎寒拾
对于懂得欣赏话剧的观众来说,罗密欧与朱丽叶仿佛是已经熟知的陌生人。一方面,莎士比亚创作出可能是人类艺术史上最为人称道的美妙爱情故事,其影响力早就突破了话剧的界限,在舞蹈、歌剧、音乐、绘画、影视、游戏等诸多艺术门类中繁衍出无数跨界的变种;但另一方面,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话剧版本在艺术与学术层面的讨论价值却显得较为有限,甚至近年来登上舞台的机会也不多。
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最近创排并演出的小剧场版《罗密欧与朱丽叶》,为观众观赏并解读这部不朽名篇提供了难得的途径。此次演出的观众反应呈现明显的两极分化——有些人觉得这版话剧充满鲜明的先锋气息,颇具创新意味;但也有人提出,正是诸多先锋戏剧技巧的运用,使得整部作品显得过于喧哗,几乎冲淡了莎翁悲剧的庄严风格。倘若我们摘下“经典名著”的光环,回归剧作本身的特质来审视《罗密欧与朱丽叶》,或许能给这部作品一个更为精准的艺术定位。我们会发现,北京人艺这群年轻艺术家的创作思路,或许并不违背莎士比亚创作时的初衷——这场始于400多年前的“青春禁忌游戏”,吵闹可能正是它性情中的一部分。
名声大小是一回事 艺术水准又是另一回事
讨论《罗密欧与朱丽叶》时,承认它的声名远扬是一回事,但评断其艺术水准则是另一回事。毕竟这样一个让无数代人潸然泪下的故事,竟然没能入选后世公认的“莎翁四大悲剧”。即便是相对温和的文学评论家哈罗德·布鲁姆,也曾经评价其与《哈姆雷特》《奥赛罗》《李尔王》等经典相比“确实略逊一筹”。
这是一个相当直白易懂的故事,莎士比亚甚至用十四行诗开场就完整勾勒了剧情脉络,其中既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也没有艰涩难懂的表述,爱恨纠缠被呈现得明快直接。剧本里既有易于记诵的诗句,也有诙谐有趣的台词,间或夹杂着一些充满市井趣味的双关话和直白之词,因此它看起来或许并不像许多人想象中的那样高深。
北京人艺的这版《罗密欧与朱丽叶》,剧情大体上依照了莎士比亚的原著框架,并且尝试了时下流行的沉浸式演出方式,让观众仿佛置身于敌对家族阵营之中。同时,这版话剧将原著中繁复的角色体系大幅压缩到10个人物,在罗密欧与朱丽叶之外,其他八个角色由四名演员采用一人分饰两角的办法来演绎。
莎士比亚权威研究者斯蒂芬·格林布拉特曾专门为《罗密欧与朱丽叶》撰写过一篇解读文章。他在文中指出,这部剧作的成功关键,“主要在于它语言的综合魅力”。格林布拉特认为,这个剧本中语言的艺术无处不在,无论剧中人物互相攻击、诅咒还是立誓,他们其实都处在不断“把玩语言”的状态,几乎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不过,这种建立在逻辑悖论、押韵、回响和双关之上的语言艺术,在转译过程中难免会遭受一定程度的损耗。北京人艺版《罗密欧与朱丽叶》以中文界最经典的朱生豪译本为基础,但除了一些带有抒情色彩的段落运用了该译本中的诗体语言外,演出时更多呈现的是带有现实气息乃至地域特色的日常用语。
在国内演员演绎外国剧作时,一旦在台词中显露出明显的地方口音,往往会造成观众的隔阂感。但在这版《罗密欧与朱丽叶》里,即便角色说着粗俗俚语,同样不会让观众出戏,反而产生了消解贵族气派的诙谐联想。这很可能是得益于沉浸式演出的互动性和游戏属性,将观众与角色共同包围在同一个氛围之下。
失明的劳伦斯 唯一保持清醒的劳伦斯
跟莎士比亚其他更受学术界推崇的悲剧不同,《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创作手法上显然存在一些遗憾。若以当代的视角来衡量,这个故事在情节推动上过分依赖外在冲突,因而难以深入挖掘人性,众多细节也使得主题有所偏离。而且在后半段的进程中,过多借助机械性的戏剧巧合来制造剧变,多少显得颇为生硬。
不管是针对情节与人物精简的调整,还是沉浸式演出营造的游戏体验,北京人艺的这版话剧都能在某种程度上修复原著的缺陷。尤其是剧中的劳伦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