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昼夜,恍然一瞬,便过去了。
活动暂告一段落,得返程回清溪村了。行装收拾停当,歇息片刻,心里却莫名空落。说不清是眷恋这太行山中僻静的小村,还是贪恋这短暂相处的同路人。想来,终究是后者的原因。志趣相投者相逢,日子便似有翅膀般飞快。
此次沁水之行,收获不菲,尤为珍贵的是结识三位师长——赵飞燕、郑良前还有袁慈国。临别前夜,我们四人围坐树理书屋,促膝长谈许久,畅快淋漓。南有周立波,北有赵树理,间有焦裕禄,三段佳话,竟在这太行山脚下交织。毫无保留地倾谈,说得心头滚烫,皆是感动。
飞燕老师三年前从岗位退下,回到尉迟村,悉心打理树理书屋。三千多元的退休金,悉数投入其中。她一边照看书屋,一边带领乡亲们编演快板,歌颂今日胜景。手头拮据时,那年过七旬的老母颤抖着掏出腰包,硬塞给女儿。说到此处,飞燕老师喉头哽咽,眼圈泛红,强忍着泪未落。她表示,纵然艰难,也要守护爷爷的文化遗产,传承这股精神。疲惫时,她就寻孩子们讲故事。手持话筒讲述树理先生事迹,讲着讲着便觉得一切甘之如饴。夜阑人静时,她独自守着书屋,捧读爷爷著作,眺望窗外月色。虽未见过爷爷,但长辈口中的往事,她铭记于心,反复思索。提笔描摹时,落下的都是爷爷的影像。她讲,自从办起书屋,就觉得爷爷时刻相伴,从未远离。
郑良前老师来自山东淄博。他多年致力于搜集焦裕禄事迹,已著成数万字文稿。书屋藏书中多见珍本,既有周立波作品,也有赵树理著作,皆由他年复一年淘求而来。袁慈国、郑良前二人,五年前创办《文学博山》公众号,使博山地区的文友有了交流平台。一群钟情书墨之人聚首,共探焦裕禄精神,为家乡经济文化略尽绵薄之力。郑老师还著就一部三十七万字的专著,专为记录焦裕禄事迹。焦裕禄常言:"蹲下身子才能看见蚂蚁。"强调调查研究的重要性,无调查便无发言权。当年赵树理曾为他创作四幕剧作,二人心中皆系百姓冷暖。此次郑老师来访,携带珍贵资料——系赵树理与焦裕禄往日文化交流记载。他郑重赠予飞燕老师,道:"这些资料交到你这儿,才算真正归宿。"称早前见到文字时便萌生夙愿,终得在中国作协"作家抵达文学'县'场"活动实现,能亲自交付给赵树理后人。说这番话时,他声音渐低,目光却闪烁,侧头望着身旁举着手机的袁慈国。
袁慈国老师是郑老师的老搭档。二人搭档挖掘整理故事,一个偏重文字,一个致力于影像。袁老师尤擅拍摄短视频,这几日跟随作家走访村落,手机几乎不离身。他说到树理先生故里,便该多记录多拍摄。这片土地上,随处可见先生当年留下的痕迹。若不影像留存,便如虚行。他说挖掘焦裕禄故事过程中,竟延伸至周立波、赵树理等前辈。没想到几位机缘巧合在"著名作家抵达文学'县'场"活动中相遇。或许正是文化的缘分吧。
离开清溪村时,我心意简单——或赠故事,或换故事。周立波描写清溪村,赵树理书写沁水,两位前辈作家关注稼穑人家、乡土风物,一南一北,相隔近百年。我随活动而至,正是希望茶子花与山药蛋再遇。然而三日下来,所得远超预期。故事终得团圆,人亦因故事而升华。目睹陈建功老师这般名宿在树理小镇与村民谈天说笑,用个人经历启发生动思路;张二棍老师的沉稳,榆木老师的随性,皆令人心安。更有飞燕老师那股执着——守着寒舍书屋,守护着爷爷的文化血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