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6年7月29日，德国浪漫主义音乐界的杰出人物罗伯特·舒曼于波恩近郊的恩德尼希精神病院与世长辞。美国著名诗人玛丽·奥利弗在她的诗作《罗伯特·舒曼》中，以精神病院阴暗的视角回望舒曼早年的岁月，诗中有云：
"几乎没有一天我不思念他，
在精神病院：比今日的我
更年轻，步履蹒跚走过漫漫长路，
穿越疯狂，走向终点。
在这世界的每个角落，
他的音乐自由飘荡，
而他
却无法亲耳聆听。现在我终于明白
有些事物如此可怕，如此震撼——
精神如何依附于熟悉的道路，
冲破十字路口，
就像飞絮
附着于平凡之物。是的！
几乎没有一天我不会
想起他：比如，十九岁，
正是德国万物复苏的季节，
他刚结识一位名叫克拉拉的女孩。
他转过街角，
掸去鞋底尘土，
哼着旋律，跑上昏暗楼梯。
诗人将晚年遭遇困境、艰难穿越疯狂的舒曼，
与沐浴在春日阳光中、充满创造力、心中爱情初现的舒曼，
并置在同一画面里，
也会让读者想起他炽热敏感的音乐
与坎坷不平的人生。
时隔170年，我们得以借助舒曼的传记、他本人的音乐评论，
以及音乐史学家的解读，一同探访罗伯特·舒曼的生命轨迹与音乐世界。
罗伯特·舒曼（1810年6月8日-1856年7月29日）肖像画，创作于约1839年
文学与音乐的熏陶
1810年6月8日，舒曼诞生于萨克森州的茨维考，当时欧洲正值浪漫主义浪潮风起云涌。保罗·亨利·朗在《西方文明中的音乐》中论述，浪漫主义音乐试图复兴早期形式与素材，并融入文学的内在逻辑于音乐结构之中。舒曼的成长经历恰恰契合了他所处时代音乐中体现的文学倾向。
《西方文明中的音乐》，【美】保罗·亨利·朗/著 顾连理、张洪岛、杨燕迪、汤亚汀/译 杨燕迪/校，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上海贝贝特，2014年6月版
舒曼在藏书丰富的私人图书馆中长大，父亲奥古斯特·舒曼经营书店，不仅从事出版业务，还创办期刊，翻译瓦尔特·司各特和拜伦的作品，出版众多外国文学普及版，切实推动了大众文化的传播。对于舒曼而言，文学的想象与音乐的表达始终交织在同片心灵土壤的根系中。他阅读歌德、让·保尔（Jean Paul）和拜伦，不仅创作大量诗歌，在学校组建文学社团，又创办青年管弦乐团。
可是，按照当时市民阶层的实用观念，艺术的追求必须让位于体面的职业选择。1828年，在家人安排下，舒曼进入莱比锡大学攻读法律，随后于1829年转到充满浪漫气息的海德堡。舒曼四处游历，在社交聚会和音乐活动中度过时光，并在法学家蒂包特教授家中接触到声乐传统。此时此刻，他仍在法律的乏味、文学的空想、钢琴的练习以及早期作曲的冲动之间摇摆不定。直至1830年，他在给母亲的信中详述了决断前的内心矛盾：
"二十年来，我的生活始终是诗与散文，或者说，音乐与法律之间漫长的挣扎……如今我面临抉择，不禁脊背发凉。该往何处去？我内心的直觉指向艺术，我相信那才是正确方向。
在这封信中，舒曼用诗与散文比喻他理解的在职业抉择时纠缠的两种力量。他最终克服家庭阻力，选择音乐，正是为了确立生命中不可缺少的诗意直觉。
此后，舒曼回到莱比锡，跟随弗里德里希·维克学习，希望建立职业钢琴家的身份。正是在这里，他结识了年仅11岁、钢琴天赋已显露的维克之女克拉拉。舒曼接受严格训练，但他不羁的想象力与机械练习时常冲突。为了追求更自由的指法和更完美的音色，舒曼尝试激进的练习方法，最终导致右手受伤，不得不放弃钢琴演奏家的梦想。此后，作曲与评论成为他的主要方向。
克拉拉·维克，1832年
在舒曼早期钢琴创作中，反映出一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