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外之戏:清中晚期京城的戏园文化与梨园私寓制》,吴存存笔,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于2026年4月刊行,全书280页,定价79.00元
“不可说”的私寓
私寓,亦称相公堂子。“相公”乃是私寓中伶童的别称,他们不仅研习戏艺、吟唱曲调,还承担舞台下敬酒等事宜。和字面表述的私人居所有所区别,私寓在清代中晚年的北京属于经营性质的综合娱乐场所,提供伶人陪侍聊天、清唱、做游艺等,并辅以各类餐饮娱乐项目(33页),“清代京师,客官尽可付费独至私寓,或于其间结伴畅饮,品鉴相公的清歌,亦能留宿”(39页),他们亦可传条子,邀伶童前往饮食场所作伴。对私寓的认知,最初源自么书仪的《晚清戏曲的变革》,书中所述梅兰芳出身说法在多种“戏曲史”记述中不同处理,引人深思。梅兰芳儿时曾在名伶朱小芬的“云和堂”学艺,得号梅郎,罗瘿公、冯耿光等便是在此期间与之结缘。相公堂子在清末开始式微,不仅被视为伶人品格败坏的象征,甚至被斥为“玷污全国、贻笑外邦”的恶习。在此氛围之下,梅兰芳早年的“堂子”经历自然成了不可公开谈论的往事,即便他德高艺精、品行端正。
不可说的不只梅兰芳,伴随私寓制度的消亡与污名化,以及京剧地位的持续上升,在戏曲史的撰写与研究中,此议题逐渐被忽视、隐匿,化作被压制的“低音”。吴存存是少数重探此低音的学者之一,早在1996年,时在南开大学执教的她便在其《清代相公考略》一文中提及私寓相关事宜。她指出,私寓的出现与明中期以来日渐盛行的男风加以关联,并引用齐如山的看法,以为私寓原先仅是好角自设的授徒处所,相公最初是对好角的尊称,只是后来才转为具有特殊意味的贬语。不过,在其专门研讨此问题的新著《戏外之戏:清中晚期京城的戏园文化与梨园私寓制》(以下简称《戏外之戏》)里,作者否定了先前的部分论断并加以完善,倾向于认定齐如山的说法是一种“善意辩护”,他“必定知晓所谓‘相公’‘约来陪食’和‘私寓’的实际指向”,这种“欲盖弥彰”恰恰是学者刻意遮蔽这段历程的典型表现(37、41页)。
吴存存向来专攻性别议题研究,是我国该领域开创风气的重要学者,在其早年剖析明清两代情欲观与社会风气的经典之作《明清社会性爱风气》(2025年再版时更名为《情为何物:明清两代的性别、情感与社会风气研究》)中,她精准捕捉到明清的纵情习尚常与男风交融,对清代蓄优狎伶、相公、私寓的关注因此顺理成章。王汎森言,近代中国经历一场广泛的“西方化”进程,各类新词汇、新概念、新思路的导入,既助我们洞悉诸多事象,也引致诸多误读,部分精微复杂元素被摒弃,部分则被遗忘,产生诸多“消耗性的转换”。清末对私寓制的批判,民初共和政府的正式废除,私寓传统化作一个陌生且讳莫如深的议题,实际也是西方化的产物,正如作者在《戏外之戏》中揭示的,西方戏剧观念的传入与西方文化思想的冲击激起了深刻变动,重塑了时人对私寓的认知。私寓制是“当时社会所认可的一种体制,而它事实上与伶人个人的道德并无关联”(15页),这是一个“演艺观念与体制沿袭的问题”(26页)。
《清国胜景并风俗写真帖》中描绘的戏园
徽班与私寓制的关系
要探究清代北京的梨园文化,私寓是不可或缺的关键,此乃《戏外之戏》的核心关注点之一。与电影《霸王别姬》所演绎的演员以戏班为家情形相异,清代京城梨园的基本构造单位是私寓,伶人“首要归属私寓而非戏班,更兼非戏园”(34页)。关于私寓的兴起,作者笔墨不多,仅将之追溯到徽班入京,以为徽班进京时面临北京剧坛不同声腔的激烈竞争,为求生存发展,逐渐形成了一套与现代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