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春意渐浓之时,南京路以北的浙江路悄然发生着变化。沿街的旧屋被悉数翻新,取而代之的是崭新四层的洋式建筑。其中,宁波路口的一座楼宇尤为引人注目,楼额悬挂着榜书“萝春阁”三字,题字者为“知足主人”,此署名既是茶楼老板,也是这些新洋房的主人——黄楚九。
6月18日,萝春阁正式开门纳客,揭开了新篇章。
黄楚九与偷鸡桥的故事,要追溯到更早的时光。传说中,芝罘路浙江路一带曾是水网密布的河浜,架设着小巧的桥梁,周边点缀着村落。清朝末期,租界修筑道路时,河道被填平,桥梁也随之消失。然而,“偷鸡桥”这个名字却流传了下来,至于它是否是“土基桥”或“斗鸡桥”的讹传,到了1920年代,已经无人能说清了。即便到了四十年代末,这个名字依旧被广泛使用,指代芝罘路浙江路一带。从这出发,沿着浙江路向南,直至南京路湖北路口,清末民初时,这里是茶楼林立之地。比如,路口西北角是永安茶居,西南角有五龙明泉楼和冼冠生开设的陶陶居,东北角则是声名显赫的五龙日升楼。由于这里地处两条南京路、两条浙江路和湖北路的交汇点,因此两座茶楼都以“五龙(云)”为名。1908年,租界的第一条电车线路在路口设站,“日升楼”渐渐成了这一带的代名词。不过,当时的南京路浙江路口远未到福州路的鼎盛时期,沿街的商铺多是传统的两层砖木结构,大多已历经数十载春秋。
1910年代中期,一些广东商人相中了这一路口的发展潜力,计划兴建新式百货公司。这片的地产分散在多个地主手中,比如路口北面是英商德和洋行的产业,先施公司租下西北角十余亩土地,于1917年落成开业。路口西南和先施西侧都属于哈同,永安公司和新新公司相继在此租地建房,分别在1918年和1926年投入运营。到了1920年代,路口的面貌焕然一新,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从那时起,日升楼一带被视为上海人心目中“南京路繁华富丽和热闹的顶点”,据说每天经过这里的人数多达十万人次。
在这片新旧交替中,唯一保留原貌的是东北角的日升楼。但1917年,南京路对面开出一乐天茶楼,1924年,沈大成点心店的分号也搬到了日升楼下(时至今日,沈大成仍在),唯有这间清末就营业的老茶楼,日渐式微。
1918年的偷鸡桥与日升楼,见证了一段不同寻常的岁月。随着南京路西段的日益繁荣和三大公司的生意兴隆,不时传出让日升楼附近地块改建为新型百货公司或酒店的消息,但始终未见实际行动。当时的人们对这一片密集的老式商铺怀有深厚感情。除了百货公司的时髦商品,这里的茶楼、点心店、栗子摊以及水果烟纸糖食,都极富吸引力。
从日升楼沿浙江路向北走,道路两旁尽是陈旧的房屋,大多是小型商铺,每到夜晚,关门闭户,路灯昏黄,当时的人们这样描绘浙江路偷鸡桥一带的景象:
向为山梁聚集之所。灯火上时,来㖸来㖸之声不绝于耳。不但木林土森视为畏途,即所谓老上海者,亦都掩鼻而过,诚秽地也。
可见,尽管近在咫尺,偷鸡桥和日升楼的氛围截然不同。1929年初,有传言说偷鸡桥一带将进行改造,建成一座新的戏院。到了夏天,消息逐渐明朗,芝罘路牛庄路附近将兴建一座崭新的三星舞台,而改建商铺的事似乎规模更大,将沿着浙江路向南发展,这一系列的出资者据说是上海名流巨商黄楚九。
黄楚九以“艾罗补脑汁”和医药业起家,随后拓展到娱乐和金融地产领域。1920年代,他以大世界游乐场和日夜银行为最引人注目。黄楚九对南京路附近的地产早有布局,1912年,他在日升楼湖北路口创办了上海首家游乐场楼外楼,吸引了大批顾客,后来被更新式的大世界取而代之。之后,黄楚九还与人合资购入附近天津路集益里的地产,那里聚集了众多的钱庄和传统商号。1929年,黄楚九57岁,声望如日中天,偷鸡桥一带的地产投资是他一生中最后的重要事业,坊间说法不一,我尝试用史料还原其始末。
浙江路芝罘路口有一块方正的土地,地主是南浔富商庞莱臣,其中大部分是庞宅。据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