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草木愈发繁盛,饱满而润泽。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清风吹来,带着新麦的清香。
自家门前梧桐树上的蝉鸣不知疲倦,晃动的树影在院中跳着舞。
母亲挑着刚磨好的新鲜面粉,还没进屋就扬声喊道:“今天夏至,想不想尝尝夏至面啊?快去摇井水来和面!”
擀面务必用新收、新磨的面粉,这便是吃“新”,尝“新”。母亲放下面粉担子,脸上、头发上、身上都沾满了新面粉,今日看起来格外“白皙”。她拿出一个瓷盆,将新面粉倒进去,边倒边笑对我说:“这新面粉香气扑鼻,你闻到了吗?”我使劲嗅了嗅,确实闻到了新麦的清新味道。“嗯,真有新麦香味!稍后擀出来的面条肯定格外香!”母亲喜形于色地说:“真是个馋丫头,自家种的麦子磨的面就是有味道!”
夏天的这碗面,正是农家庆祝小麦大获丰收,对自己辛勤付出的奖赏。母亲说要多揉一会儿,这样吃起来才更显筋道。哥哥在井边,先舀一瓢水,使劲摇动压把杆,“哼哧哼哧”,动作快捷稳妥,压动四五下,清凉的井水便咕噜咕噜冒了出来,水色干净透亮,沁人心脾。我蹲在旁边择菜,反复清洗着菜叶。母亲讲道吃面时要搭配足够多的菜,黄瓜丝、番茄、香葱、菜豆等都得多备些。母亲今日兴致高昂,一边揉面,一边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母亲堪称乡村里手艺出众的厨娘,只见她用热水将木桌仔细擦拭,待水分风干,又往桌面上撒些新面粉,随后将揉好的面团“嘭”地甩在桌上。桌面宽阔,擀面杖修长,岁月的痕迹使其泛着光泽。母亲神情专注,手起手落,“咕噜咕”,富有节奏的声音中,面团渐渐变薄,逐步增大,被均勻擀开、擀平、擀圆、擀薄,整个擀面之景宛如施了魔法,我和哥哥、父亲围着观看,宛若见到夏日盛开的花朵。
开始切面了,母亲将擀好的面卷成筒状,仿若切菜般手起刀落,“哒,哒,哒”,刀与案板的触碰声清脆悦耳。切出的面条咀嚼起来既筋道又柔韧。母亲细切成一筒筒,一一抖开,铺展均匀,细长如丝的面条真似一朵朵花,再轻轻撒上一层面粉,以防粘连。
父亲已将柴火灶上的大锅水烧开,水面“咕噜咕噜”欢快地翻腾。母亲将面条放入锅中,待其在锅中翻动几圈,父亲便已备齐了一大碗浇头——里面有西红柿、鸡蛋、葱末及蒜泥。手擀面条先在热水中焯过,再置入清凉的井水中浸泡,味道更加爽利、筋道。
一盆面条端上桌,首碗敬给奶奶,随后浇上西红柿鸡蛋蒜泥。我们一家人围坐在小院的葡萄架下,围着小方桌,一起“呼啦呼啦”享用地道的夏至面。我迫不及待地拌匀,便狼吞虎咽起来。我和哥哥吃了一碗,还想抢着再添一碗,唯恐不够。母亲笑着说,“别争抢,慢慢吃,今天面的量多着呢,不够我再下。”
此刻,我体悟到幸福莫过于此碗面。这面,不仅清爽滑润、筋道可口,更蕴含着家人围坐、灯火温馨的安宁与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