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常以为未来漫长,一句道歉总有改日补上之时,觉得家人会始终原地守候,等你事务告一段落,等你转回身,等你终能抽些许心神。可人世间的遗憾,往往就在于来不及回望,门已悄然闭合,而门内那个最牵挂你的人,再也不会等你回应。
赵晚晴是在那样的一个雨夜,骤然参透这道理的。
那天雨丝儿细密,缠缠绵绵,不见停歇,更添心绪不宁。城里的路灯映着雨幕,模糊成一团团的光晕,仿若谁的泪滴沾在窗格上。病房内寂静无声,唯输液瓶滴药水声清晰可闻,一下,再一下,缓慢得让人心绪凝滞。
林深卧在病榻上,烧虽退些,人却虚弱不堪,面色毫无红润。他侧过脸,凝视着床头的黑色手机屏幕,目光数日未曾移开。自赵晚晴搬离那天算起,至今正好二十日。
那天争执虽不算激烈,话题却还是那些陈年旧事。
林深问:"这个家于你,究竟是什么?是累时歇脚之处,还是你从未视作归宿?"
赵晚晴正欲整理次日项目资料,心思全在数字与会议议程上,烦乱至极,抬头便道:"林深,你能否挑个合适时辰与我争执?我如此奔波,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林深嗤笑出声,"你整天在外忙碌,电话难觅人影,饭不归家,父亲前几日身体不适你都未问津一句,这也算为了家?"
赵晚晴最忌他人否定其付出,尤其是林深。她感到委屈,纵然在外承受诸多压力,归家仍遭埋怨,语气也变得强硬:"那你打算如何?叫我弃所有事务不顾,日日守着灶台与家?林深,你能否讲些道理?"
"行。"林深立在原地,声调骤转冰冷,"是我无理。你自顾你的,我不扰你。"
那夜,赵晚晴收拾几件衣物,提箱离去,搬至公司附近公寓。走时门扉闭合声沉闷,似决心让双方冷静。
最初数日,林深尚会发来消息:"记得用餐。"
"天气转凉,少饮冰美式。"
"你胃部欠佳,夜间不宜操劳过度。"
但每条信息都石沉大海,无任何回应。
后来他停止发送。并非不想,而是不敢。他生怕自己这点挂念,在她眼中变成徒增的打扰。
未料到转折,发生在冷战第十七日。
当时凌晨,林深接到父亲的电话。电话那端,老人声音已然虚弱,断续提及胸口窒闷,呼吸艰难。林深瞬间慌乱,未换鞋履,冲回老宅,将父亲背下楼,拦车送往医院。
急性心梗,直达抢救室,入ICU,病危通知。
事件进展迅猛,快到林深毫无反应余地。签字时他手心微颤,医生所言他似懂非懂,似能领会,又像未入脑海。走廊灯光惨白,他来回奔忙,缴费、取单、办理手续,跑至眼前发黑。
人在最绝望境况,第一反应不是求助友人,也不是寻找援助,而是想依靠最想依靠之人。即便前一日在争吵,即便心存芥蒂,真至支撑不住之际,仍会忆起她。
林深也是。
他躲至楼梯间,接连拨出多个电话至赵晚晴。无人接听。
他持续拨打,直至通了,但接电话者并非赵晚晴,而是其秘书。
秘书语气周全:"林先生,赵总正在开会,不便接听,有什么需要可否转告?"
林深那时眼眶发红,声音嘶哑:"我父亲病危,医院抢救中,请您立刻告知赵总,让她接电话,即刻。"
秘书承诺会立刻转达。
林深信了。
他坐在ICU门外等候,从日出到日暮,从日暮至夜深,手机握在手中,屏幕明灭数次。却无赵晚晴来电。
随后他又发去微信:"晚晴,父亲情况危急,请接电话。"
"医生已下达病危通知,我实难独自支撑。"
"晚晴,求你,回应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