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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安的烧茶,不是茶

来源:洱海新闻 分类:美食
襄安的烧茶,不是茶

01、

襄安吉祥陈岗那段时光,留在我记忆里不多。大约是七岁之前的片段,我也不确定襄安镇上是不是都有这个习惯。

小时候最盼望的,是不在吃饭时间家里来人。若是来了客人,母亲通常要"烧茶"招待。

这个"烧茶",并非烧开水泡茶叶。是生火煮几碗糖水蛋。在襄安话里,这就是"糖打蛋"。

一般煮三碗。家境好些的人家,还会在糖水蛋里放点"多米籽"。多米籽就是炒过的米,至今我也不明白,它究竟是直接用米炒制,还是先煮米成饭再炒。

扯远了。

糖打蛋

只要家里来了客人烧茶,我妈准会多做一碗。煮熟后,用小碗装一碗给我,让我到旁边吃,不许盯着客人。哥姐那时已长大,客来就自动躲远。有些人家只管客人不管孩子,孩子在旁边守着,等客人吃。

我妈煮糖水蛋时,灶膛里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翻腾起来,接着磕下蛋去。白水卧蛋,做法简单。但糖是后来放进去的。蛋煮ieni了,捞进碗里,舀一勺糖。那时的糖是散装的,用瓦罐从代销店称回,存放在碗柜里。一勺糖撒下去,轻轻搅两下,甜味便弥漫开来。

多米籽另做。炒过的米,金黄黄的,淋一小把在糖水蛋上。泡在糖水里,半软半脆。小时候吃糖水蛋,最看重的就是多米籽。蛋好不好吃倒不重要,多米籽有没有才是关键。

不过多米籽不是每家都有。条件好的人家才准备着。我家不常有。我妈有时放,有时不放。放的时候我雀跃,不放的时候我也不敢问。

客来,端上三碗糖水蛋。碗是那种粗瓷碗,白底青边。勺子也是瓷调羹。三碗蛋卧在糖水里,氤氲着热气。

但有些人家,只顾客人不管孩子。小孩子就在旁边咽口水看客人吃。客人们大多懂规矩,只吃两碗,剩一碗给小孩。说吃饱了,吃不下。

这个"吃饱了"是客话。三碗糖水蛋,哪里就够吃饱。但这是个体面话。自己少吃一碗,让孩子吃。襄安人重体面,体面是不把话说明白。

我妈不让我看客吃,也是为体面。孩子得体面,是不直勾勾盯别人碗里的吃食。她把我推到一旁,让我端着碗吃。我蹲在门槛上,或坐在小板凳上,低头吃自己的。一碗蛋,一勺糖水,慢慢咽。

记得在上耿时,有户人家来客。客人或许饿,或许不懂规矩,在吃第三碗时。主家的孩子突然大哭起来,喊:"妈!他吃第三个了!"

这事在村里成了笑谈,流传了很久。

"他吃第三个了!!"这话襄安人听了都笑,笑过又觉辛酸。一碗糖水蛋,在孩子心里竟是件天大的事。孩子不懂客套不懂体面,他只知道三碗该留一碗给他。结果全吃了。

那个客人后来还来不来,我无从得知。但孩子的哭声,被定格在村里。

送茶

说到糖水蛋,我又想起上耿的另一个风俗。

大年初一清早,村里每家孩子都捧个碗,给每户送茶叶蛋。也叫"送茶"。每家都送出去,也都收进来。最后算下来,自己家做的茶叶蛋都送了,收到的也差不多。等于全村的蛋都换着吃了。

大年初一早,孩子比平时醒得早。穿上新衣,端着碗出门,碗里装着茶叶蛋。蛋是头晚煮的,茶叶、盐混着煮,壳砸碎后泡在汤里过夜,入味。清早起来,蛋是冷的,颜色却好看。壳上结着冰花,深棕色。

母亲把蛋数好,摆在碗里,告诉我送到哪几家。然后我端着碗就出门了。

村里的小路上全是孩子。你捧着碗,我捧着碗,碰见就点点头。有时互相瞅一眼对方碗里的蛋,比比谁家的大。但不敢多停,怕蛋凉了。其实蛋本来就凉,但大人都说送茶要趁早。

到了人家门口,喊声"拜年了"。人家开门,接过孩子的蛋,再让孩子也拿蛋还礼。说声"拜年了"。孩子端着空碗出来,回家再取蛋,去下一户送茶。

转了一圈,收到的蛋和送出去的差不多。但数量谈不上多。重要的是跑了一圈,见了各家各户。全村孩子都在跑,全村大人都在等着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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