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台北的梅雨季格外湿热。九十多岁的薛岳,正坐在陈设古朴的公寓里,手持放大镜,专注地端详一张泛黄的大别山军用地图。对面坐着一位年轻的历史学者,同样对一桩军事悬案百思不得其解——国民党拥有二十五万大军,却为何难以困住仅十万兵力的解放军?
薛岳久久不语,手指轻轻抚过地图上那些蜿蜒曲折的山道,最终停留在某个不起眼的标记处。他缓缓抬首,话音不落,满座皆惊:
“战争的胜败,不在于枪炮,而在于粮草。”
这位被军中称作“老虎仔”的将帅,是抗战期间歼灭日军最多的中国将领。可到了晚年,九十二岁高龄时,他终于道出内心积郁多年的感慨,直指国军在大别山围剿失败的根本原因——“宁用奴才,不用人才。”
1947年的深秋,南京总统府内气氛紧张。蒋介石拍案而起,手握二十五万大军,装备精良的美式火炮、卡车、飞机一应俱全。而刘伯承、邓小平所率的大别山野战军,兵员不过十万人,且多为疲惫之师。
论实力,这是一场堪称悬殊的围剿战。蒋介石调集了三十三个旅参与行动,其中不乏中央军嫡系与桂系精锐,由白崇禧坐镇武汉统一指挥,手段狠辣,采用分进合击、坚壁清野之策,企图从战略层面摧毁解放军。
纸上谈兵,铁钳般的包围圈似乎早已成型,可七个月过去,钳口始终未能真正咬合。
薛岳最早察觉到异样,源于一份前线物资申领单。八千双胶鞋急需,先前已批复三万双,实际运抵不足一万。副官低声禀报:剩余物资去向不明,士兵赤脚翻越山岭,鞋底很快磨损破碎。
绝非个案。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军队的后勤补给系统迅速腐化。大量美援物资刚抵上海港,便被高层倒卖成金条、洋酒、外币,前线将士寒风苦等补给,而后方租界却灯红酒绿。
士兵忍饥挨饿攀登山岭,子弹耗尽无人补充,伤兵倒地等不到药品救治。这支连鞋都难以配发的军队,如何追击一支“无后方”的部队?
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连续二十多天强行军,穿越黄泛区、趟过淮河。没有补给、没有后援,全凭双腿和意志前行。反观国军,虽拥有美式装备,却因后勤系统运转不畅而难以为继,铁钳尚未合拢,钳具本身先已锈蚀。
大别山区位于鄂豫皖三省交界,中央军、桂系、川军、滇军各自为政,白崇禧虽名义上统一指挥,但桂系部队只听调不听宣,中央军嫡系又瞧不起杂牌部队,彼此缺乏协同,无人愿将主力消耗在这片山沟里。
薛岳晚年直言:“名义上交给我指挥,却不给实权。”蒋介石越级指挥,绕过前线将领直接下达军师长命令,各部接收到的指令自相矛盾,导致前后行动无法协调一致。
高山铺之战,国军整编第四十师五个团孤军突进,缺乏友军支援,被刘邓大军十旅兵力歼灭。一支各自为战的军队,再多兵力也只是散沙一盘。铁钳虽好,操控的手却一直在颤抖——时而自行其是,时而换人把持,非但未夹住目标,差点连钳子都甩脱了。
薛岳晚年回忆,1932年围剿苏区时,他本已部署妥当,蒋介石突然宣布“特赦令”,越过他直接给旅长下达命令。薛岳发现部队调动后勃然大怒,以为部下临阵脱逃。
一问之下方知是委员长亲自发令,他顿时噤声——敢直言老蒋错误吗?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部署被打乱。
红军长征时更甚,薛岳率军紧追不舍,尚存章法,蒋介石却亲赴贵阳“督战”。薛岳当场失措:您若不来还好,您一来,我连仗都怎么打?
一方面老蒋频频亲自干预,另一方面各部又要小心保护委员长安全,行军速度大受影响。红军四渡赤水后突然杀向贵阳,蒋介石急忙调兵防御,及至布置好“大渡河会战”,红军早已顺利渡河。
毛泽东后来说道:“红军长征二万五,全赖薛伯陵一路护送。”
到了大别山围剿,重演旧戏。蒋介石再度绕过前线指挥,直接发令给军师长。刘伯承、邓小平率部强渡汝河时喊出:“狭路相逢勇者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