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我醒了过来,胃里空荡荡的,仿佛有个小家伙在不停搅动。
女儿在梦里发出细小的声响,我忍着不适坐起身,却发现乳汁几乎挤不出一点。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凉了的汤,是清淡的肉汤,水面漂浮着几滴油,倒映出昏暗的轮廓。
这便是我产后七天晚餐的全部。
其实,是昨天中午吃剩的。
我端起碗,手微微发颤。
并非赌气,只是饿得太厉害了。
门外隐约传来婆婆压低的言语:"……就该这样,坐月子吃得太好,往后挑食了不好带……"
紧接着是周文斌的声音:"妈,这样真的行吗?她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啊。"
"听我的,妈还能害你?女人生了孩子就得懂得节制,你看她现在多胖。"
我轻轻放下碗,汤水漾起细波。
摸到枕下手机,亮起的屏幕让眼睛有些刺痛。
通讯录里,"爹"的名字我盯了很久。
最终,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接通,我只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先是不争气地滑落。
"闺女?"
爹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迅速转为清醒:"怎么了?说话。"
"爹……"
我说了这么一个字,喉咙便哽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穿衣声响,接着是爹下床的动静。
"等着。"
爹只说了这两个字。
挂断电话后,我抱着膝盖坐在黑暗中,凝视着那碗汤。
明天会怎样,无从知晓。
唯有记得爹说过:闺女,受了委屈,就往家跑。
或者——
他会带着人来接我回家。
第一章 嫁进周家
我叫沈禾,现年二十八。
三年前的春天,我与周文斌结为夫妻。
那时,他是我眼中无可替代的最好的人。
文斌比我大两岁,是中学的语文教师,常年佩戴金丝眼镜,说话总是轻声细语。
我们相识于市图书馆。
那天我正在寻找一本绝版的方志,他恰好站在旁边,伸手取下了那本书。
"你也喜欢这个?"他笑着把书递给我,手指修长而干净。
后来他说,那天我扎着马尾,穿着白衬衫与牛仔裤,在书架间的阳光下,如同画中人。
恋爱一年后,他向我求婚了。
单膝跪地,手中没有戒指,只是一本他亲手抄写的诗集。
诗集首页写着: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我当时感动得泪流不止。
母亲早逝,是我爹把我拉扯成人。
带文斌回家那天,爹在院子里忙了一下午的活计。
文斌坐在堂屋中央,衬衫都被汗水浸湿。
晚饭时分,爹斟了三碗白酒。
"喝了。"父亲命令道。
文斌不会饮酒,却硬着头皮喝下,脸上涨得通红。
爹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闺女,从小没娘,是我一手带大的。你要是敢让她受委屈——"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但文斌立刻站起:"叔,我不会的,我一定对沈禾好。"
爹看了他许久,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
出嫁那天,爹没掉泪。
他为我梳头,手法稳定,口中念着:"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梳到第三遍时,他停住了动作。
"闺女,记住,这儿永远是你家。"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婚房由文斌家安排,九十平米的老公房,他们出了首付,我们继续还贷。
婆婆王秀英,退休的小学教师。
公公周大山,是货车司机,常年奔波在外。
初次拜见婆婆,她紧握我的手,面带慈祥的笑容:"小禾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事要跟妈说。"
那时我真心相信了这句话。
第二章 裂缝初现
婚后前半年,日子过得十分顺心。
文斌体贴入微,每天早起为我做早饭,下班顺路买我爱吃的草莓。
婆婆每周来一次,总要带些自制的饺子或是炖肉。
每次来都叮嘱:"文斌啊,对小禾好点,瞧这孩子多瘦弱。"
那时甚至觉得,自己是何其幸运。
直到某个周末。
婆婆来到家里,看见我正在拆一个快递。
是我买的裙子,打折的,三百多元。
婆婆拿起裙子看了看价格标签,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冷淡。
"小禾,不是妈说你,现在你们还房贷,压力大,该节制的要节制。"母亲提醒道。
我解释:"妈,这是工作需要,下周公司有活动……"
"什么工作需要穿这么贵的裙子?"婆婆把裙子放回原处,轻轻叹了口气,
"文斌一个月工资多少,你得学会持家。"
文斌在旁边打圆场:"妈,小禾自己也有收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