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新闻

拒绝成长的世界与主体:朱天心《古都》中的“反成长”叙事

来源:洱海新闻 分类:文化
拒绝成长的世界与主体:朱天心《古都》中的“反成长”叙事

传统的成长小说往往描绘主体经历纯真到成熟、从社会边缘走向融入主流秩序的过程,最终与社会达成和解,被接纳进一个完整的共同体。但在朱天心《古都》中,主人公“你”却以异议者的姿态,拒绝接受当下的社会契约,宣告了这种整合的失败。这种抗拒的姿态,可以视为与成长小说范式截然不同的“反成长”。不过,“你”作为一个已经面临“天人五衰”焦虑的中年人,其“反成长”已经超越了青春期常见的心理叛逆。

在这部小说里,“成长”的内涵不再是心智的成熟,而是个体向资本主义现代化/城市化不断趋同,向要求集体遗忘的政治共识低头的过程。这从根本上体现了一种现代性的线性时间观念,“新”事物只能取代“旧”事物,两者无法共存。

因此,《古都》中的“反成长”,本质上反映了主体在面对这种“线性时间”的侵蚀时的绝望抵抗。

《古都》,朱天心著,九州出版社·理想国,2018年10月版

“名称”的悬空:反成长的空间维度

一般的成长小说通常建立在个体在稳定的社会历史环境中积累经验、最终融入社会的基础之上。然而,《古都》里的台北,环境本身是流动、破碎且容易遗忘的,导致“你”不仅无法成长,反而陷入退行、拒绝和逃离的状态。

依照索绪尔的理论,语言符号由“能指”(声音/形象)与“所指”(概念/意义)构成,二者结合才有意义。在《古都》中,台北被看作一个巨大的“文本”,其“能指”(地名/符号)与“所指”(现实/历史)出现了永久性的分离。

一方面,换代的统治者不断更改街道和地点的名称来彰显权力,使得真正生活其中的人所倚仗的“所指”(承载记忆的地点本身)失去了相应的“能指”(名称),记忆因此无法被言说和定位。“你”由此在自己的城市里变成了异乡人,甚至“竟然也想不起来原来该是什么”。

另一方面,现实中的现代台北经历着物理空间实体的快速消逝(所指),导致“你”的“台北”记忆(心理层面的所指)失去了依托的实体,使“你”的记忆逐渐变为空洞的能指,无法与现实所指结合。当现实的台北城市图景(所指)变得丑陋、虚假且缺乏历史感时,“你”(只能)退守于自己记忆(能指)构建的幻象中。这样,台北就成了一个能指和所指相分离的难以理解的文本。这种断裂如此突然和剧烈,使“你”无法找到任何参考经验,只能“被抛”到历史断层之中。“(你)忍住惊骇不去看那丑怪庞大到极点的捷运车站,它彻底破坏了天际线!”这是“你”所陌生的所指,找不到合适的能指来构建可理解的意义结构。“你”十七岁时看到的天空“与四千多年前沿着淡水河来此渔猎农耕的先民所看到的相去不大”,但“你”继承的能指此刻已经失效,在“你”四十代的时候,这个千年来几乎不变的天空在短短二十年间已经完全变成另一番景象。“你”在这个分裂的场域中只有“迷路”之感。

一个人的成长需要将过去整合进现在,但台北的过去不断被抹除,“你”无法在现代台北找到自己过去的痕迹,“你”的过去随之逐渐消失,甚至“你”的记忆都开始模糊和消散,“你”剩下来的感觉只有“这里原来不是如此如此,应该好像是那样那样”。城市在变得精确,“你”的记忆却在变得游移,只能用“应该”“好像”“似乎”来界定边界。身处台北的“你”(“你”)无法确认自己曾经存在过,也就无法连贯地走向未来。

更进一步说,现代台北充斥着新的符号(广告、选举口号等),但这些新的能指对“你”而言是空洞的,它们没有承载情感或历史意义(所指),只是被工具理性化的“物”。它们不仅是“空”的符号,而且是可复制的、遵循唯效率论的“零件”,而非具有独特历史文化语境的整体。台北不再是“家园”,而是一个不断扩展、

相关推荐